第十六章
喋血对决 by 河南王平
2018-5-28 18:50
第五章 林高参(3)
67师师部设在城北山岗上的“山陕会馆”,只有一条狭窄车道连通城区。这是一座清末由晋商修建的堡垒式祠堂建筑,用于商绅祭祀、议事的场所。会馆里外装饰着照壁、抱石柱、石经柱和各种砖雕、木雕等,四个角筑有坚固的两层碉楼,彼此间有暗道相连。院落中间矗立着一座石砌三层主碉楼,塔楼布满射击孔,构成交叉火力,严密封锁前后门。正厅是两间挑檐屋顶、青瓦覆盖、沿置脊兽的灰砖大屋。后院有座九级八面佛塔,始建于宋,明、清两代进行过整修。塔高38米,下宽上窄,塔体外以青砖围砌,一、二层为斗拱式结构,三层以上为密檐式,塔顶部为四面檐。两层之间有飞檐,每层都四面有拱门,内有精美壁画。塔门两侧装饰有八幅砖浮雕力士或菩萨像。院中有棵转枝老柏,树根裸露,树干回旋,条纹万状。据碑文记载,此柏为西晋太熙年间由县令时所植,距今已1700多年。会馆大门那褪色剥漆的匾额和两副竖联“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与“春申门下三千客,古堡城上王尺天”,据说是中央大学校长,国民政府教育部长朱家骅题写的。
师部门前警卫森严,隔不远就有脖颈挂冲锋枪的卫兵,笼罩上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氛。
古建筑里随处可见大群的麻雀、乌鸦栖息在屋顶、匾牌后面。每当夜幕降临就能听到“叽哩咕咕”的鸟鸣和山涧野兽的吼叫、搏斗和哀鸣声。
进大门正客厅全是中式紫檀、黄花梨家具,唯中堂长几上摆着一18世纪西洋铜鎏金塔式座钟、一对明成化年间的粉彩大花瓶和墙上挂的一幅清宫殿西洋画师郎世宁画的《吉祥富贵图》。乾隆款的掐丝珐琅缠枝景泰蓝花卉钵,敛口、鼓腹、圜底,口沿鎏金。钵身以掐丝镶上法螺、宝伞、莲花和金鱼等法器,底嵌须弥纹、缠枝花等多种文饰,应该是皇宫内的佛堂用品。南窗台上摆放着一棵盆栽忍冬树,枝、叶两面脉上、叶柄、苞片外面都短柔毛裹着。晶莹剔透的红果挂满枝头,鲜艳夺目。
戴煌站在贴了半面墙的军事地图前说:“除了城墙内外的三层防守工事外,派工兵营在师部南面筑构弧形火力点,预设2个迫击炮阵地和1座弹药库。另外,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不放心暂编51师和地方保安团把守东城和可以直通仁义桥的南大门。”
肖德森说:“这我早有预案。”他用指图棒点着图上几处位置说:“我把三团、师属辎重营、工兵营和炮营沿仁义桥对河东设防,明为后援,实则防备朱奎有异动。”他又说:“已令工兵营将小西门以砖石封死,迫使共军只能选择从南门和暂51师负责防守的东门攻城。”
“命令暂51师抽调一个主力团加上运输营、工兵连摆放在东城门外的阻击阵地上,阻滞和消耗共军。”
肖德森排兵布阵,有意将67师设在杂牌部队身后,意在保存实力,作为今后涉足中原的资本。这些内幕,朱奎当然无从知晓。
季守业担忧地说:“如果城防司令朱奎不听调遣呢?”
“你脑袋被驴蹄子踢了?杂牌军只要跟我67师一起守城,就要归我指挥调遣。否则,我一不做,二不休,把东城轰它个片瓦无存,让朱奎暂51军与共军玉石俱焚!”徐剑光撇嘴。
季守业反驳:“尾随共军已猥集城外三面,师长顾全大局派参谋长是去厚结朱奎、顾汴生和金团总,或以情牵,或以物通,可不是去下战书的。兵不血刃解决问题最好。朱奎一旦被惹毛了就成了发疯的老虎,是啥事都做得出来的。”
“你别乌鸦嘴,尽说晦气话!”
“你!”两人争执起来。
戴煌厉声训斥:“值此特殊时期,应凝聚合力,尔等不可稍露抑制友军或持轻慢之心。”
十一点钟,卫队长纪毅进门立正报告:“参座,友军朱奎师长和魏晋源参谋长驾到。”
戴煌一挥手,示意季守业一同回避。
“说曹操,曹操就到。”肖德森向徐剑光递了个眼色,起身迎迓。
朱奎在大门外接腔:“两位长官好大胆,大白天敢在背后说俺朱某人的坏话。哈哈哈。”他笑得额头上显现出一条条蚯蚓堆攀般的皱纹。
朱奎号莽夫,性格豪爽,广交各路人物。他矮壮身材,秃顶腮胡,左颊有黑枣大小的枪伤疤痕,身穿一袭貂领土色长袍,手腕处戴一串麻梨疙瘩手串,身后跟着呢料军服笔挺的参谋长魏晋源和两名身穿土黄色棉布军服、腿裹灰布绑腿、腰扎宽牛皮武装带,手按着匣子枪盒盖的卫士。
朱奎一进门便拱手道贺:“贵师御共匪于黄河,挽救党国于危难。可喜可贺!”
肖德森先是接受拜谒,又起身拱手,恭让道:“请朱兄上座。”
“岂敢、岂敢!朱某来迟,请各位恕罪!”朱奎弯腰揖让。他习惯半张着嘴,一笑上牙床肉露出很多,表面看上去好像呆傻。其实,在利益方面,他脑袋比谁都精。
“快请,快请落座。”
“有失远迎!罪过罪过!”团总金猊彪已到,一手攥着两颗鸡蛋大的独山玉球“叽咯、叽咯”转动,走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他鱼脊头顶,两侧头发像一对绵护耳,下吻突出,嘴阔如蛙,脖颈有气瘤,血管如叶脉蠕动。脚沉重的似乎抬不起来,擦着地皮走。他患有严重的甲亢,眼球突出,酒糟鼻子泛红,从嘴里往外喷出一股腐肉的腥臭味。
“今天不是两军协商要事吗?这个只会抽赌台、收花绢的马屁精跑来这掺糊什么?”
“进城能洗个热水澡真他娘爽利。俩三个月没换过袜子啦,袜子能立在桌子上。”
“恁咋也摸来呀?”朱奎拱手回礼,窥见金猊彪正与肖德森小声嘀咕着什么,还频频点称是,这令朱奎不由得生起疑来。金猊彪不识字,但狡猾善变是个 “笑面虎”。其信条是:谁给钱多,许得官大,他就跟随谁;谁妨碍他发财,他就和谁翻脸。抗战时期,他表面上与共产党相处和睦,在中原几个县搞乡村自治,亦组建过“民军”。抗战胜利时,蒋介石委任其为省绥署民训处长及10县民团总指挥。是年,他在昌县一次就抓捕、屠杀了八路军后方干部120多人。”
肖德森对朱奎拱手道:“朱兄端坐主位。”朱奎连连摇手:“愚兄叨陪末座,已足过分,万不敢擅坐上席。”
刚刚接替被以“通共”名义处决的原暂51师参谋长刘禀望职位的魏晋源不声不响拉动副座的靠背椅,安顿朱奎坐下。
“剑光老弟。”朱奎客气地揖让。
徐剑光皮靴后跟在水泥地上磕得嘎嘎响,将两指挨在鼻翼,再向外一甩,行了个不羁的美式军礼。他态度踞傲,除上钦服蒋总统和听命于上司戴煌、肖德森外,对谁都不屑一顾。此时,他竟毫无谦让,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右手掸了掸军装袖口。朱奎默不作声,心里却在咒骂。金猊彪则是一副俯首恭顺的敬畏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