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专家威尔
　　晚上十二点多，沉沉夜幕下，一架飞机划破深蓝的夜空钻出云海，像一头张着鳍的鲸鱼，伴随着一阵巨大的轰鸣后，稳稳停在了北京国际机场。
　　头发稀白、60多岁、中等个头、面容奇瘦的德国专家威尔，疲惫不堪地随着人流走下飞机，突然听到一声亲切的德语激动地喊道：“威尔老师。”
　　他一愣，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摸了一下大鼻头不敢确信地抬头望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见真的是自己的学生肖墨然正满脸笑容地大步向自己走来。
　　肖墨然的身边跟着一位身材高大、五官俊朗、线条刚毅，浑身充满着阳刚之气的男士。
　　男士先一步走到威尔身边，微笑着顺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包，往旁边退开两步，肖墨然迎上威尔伸开了双臂与他拥抱问好。
　　拥抱结束后，威尔扶一下眼镜摸了摸大鼻头奇怪地问肖墨然：“肖，你今天怎么进到机场里来接机了？”
　　肖墨然看了看旁边的男士，温和地笑着说：“老师，他叫厉杰，是我的朋友，他陪我来接机，我告诉他您的身体不太好，他就带我进来了。”
　　威尔蓝灰色的眸子透过镜片带着一抹犀利射向厉杰，他知道一般人不可能进到机场接机的，能进来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只见厉杰淡淡地微笑着神态自若地迎上他的视线，在他的注视下没有丝毫的紧张和闪避。
　　肖墨然转向厉杰说：“厉杰，这是我在德国留学时的恩师威尔。”
　　厉杰看着瘦的皮包骨头的威尔微笑着向前一步伸出了手，不轻不重地握住了威尔干瘪却修长的手，用标准的德语说：“您好，威尔老师，欢迎您来到中国。”
　　威尔笑眯眯地回到：“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年轻人。” 看着浑身充满阳光和朝气的厉杰，威尔在心里默默地感叹：年轻又有朝气真好！肖身上学者气太重，缺少朝气。他对厉杰的谦虚、礼貌、沉稳也产生了好感。
　　厉杰说：“威尔老师，您和肖医生聊着，我去帮您取托运的行李。”
　　威尔赞赏地点了点头，把取行李的单据交给了厉杰。
　　肖医生打量着威尔，皱了皱眉头不无担忧地问：“老师，您怎么越来越瘦，光听您在电话里说身体不好，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威尔呵呵一笑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对营养吸收不太好。瘦了好啊，现在多少人整天在想方设法减肥，我就省了减肥的麻烦。” 话里却透着一丝无奈和凄凉。
　　当厉杰一手拉着威尔的大皮箱，一手拎着威尔的包来到他们面前时，肖医生立即心痛地说：“威尔老师，我们现在去酒店吧。路上边走边聊，您累了一天，也该好好休息了。”
　　威尔扶扶眼镜摸了摸大鼻头朝着厉杰歉意地笑笑说：“实在不好意思，见到我的学生，一聊天就忘了其他的事，麻烦你了，年轻人。”厉杰不辞辛苦地来回折腾，让他与学生尽情地聊天，他对厉杰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厉杰谦逊地笑着说：“威尔老师，您太客气了。像您这样世界着名的医学专家来到中国进行学术交流，我们感到很荣幸，为您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话彬彬有礼，即不乱拍马屁，也没有丝毫自贬身份的意思。
　　一弯下弦月高悬的天空，万点繁星闪烁。厉杰平稳地驾驶着车，穿行在灯火阑珊的北京城，整座城市一片宁静，找不到一点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影子，显得很寂寥。路灯拖着长长的阴影，发出柔和的光，为晚归的人照亮着回家的路。
　　厉杰把威尔送到酒店安顿好后就告辞离去。
　　第二天一早，厉杰来到威尔住的宾馆，等服务员给威尔送早餐时，他跟随服务员一起来到了威尔的房间。
　　厉杰用流利的德语说：“威尔老师，一早来打扰您，非常不好意思，但我实在是情非得已。”
　　听到厉杰的说话声，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的威尔，伸手拿起茶几上的眼镜戴上，摸了摸大鼻头蓝灰色的眼睛泛着温和的光看向厉杰，口气严肃地说：“年轻人，昨天你突然出现在机场，我就猜到你是来找我为病人做手术的，但是非常抱歉，我无能为力。”
　　听了威尔的话，厉杰并没有气馁，他十分真诚地告诉威尔，梅子的病情已到了分秒必争的紧要关头，而他非常非常爱梅子，不想失去她，希望能挽回她的生命，请求他给梅子动手术。
　　威尔不为所动，非常冷静地说：“年轻人，我不是救世主，真的帮不了你。”
　　闻言，厉杰的眼眸似蒙上了一层黯淡的纱，失去了光泽，但他没有放弃，再次恳求道：“威尔老师，求您了，试想一下，如果梅子是您一生的挚爱，您会放弃可能救她的机会吗？”
　　“不会。”威尔在心里十分肯定地说。用他那树皮一样满是皱纹枯瘦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妻子生前最喜欢的自己的大鼻头，蓝灰色的眸光渐渐暗淡下来，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眼中慢慢升起了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悲哀。
　　十年前他心爱的妻子得了癌症，他一天一天看着妻子呼吸衰竭、精神不振、剧烈痛疼直到昏迷不醒。他跟着妻子一起在痛苦中煎熬，却爱莫能助。那时他也像厉杰现在一样，多么希望有人能救爱妻，那怕是让她少受点罪，只要能做到，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可他却求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那种绝望的心情他领教过，知道是怎样的感觉。
　　一缕阳光静静地洒在沙发上的威尔身上，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好似无形中有几只大手把他的心向不同的方向拉扯，心痛得呼吸有些困难了，感觉浑身都开始痛起来，紧紧闭上了眼，咬着牙声音决绝地对厉杰说：“很遗憾，我帮不了你。”
　　。
　　无论厉杰说什么，都遭到威尔的回拒。威尔每拒绝一次，厉杰的心就好似被利刃生生地捅一下，但他再痛也不曾失礼。
　　最后，心被捅的千疮百孔的厉杰，绝望地看着威尔，下唇沁出了丝丝鲜红的血迹，唇角却保持着一抹笑，笑容是那样的凄婉。
　　这样的厉杰让威尔的心猛跳了两下，狠狠地痛起来，声音干涩地说：“你不要。太伤心。或许肖他们的手术会很顺利呢。”
　　可是威尔那里知道，如果他们的手术失败，救不回梅子，他的心就会伤成灰，碎成尘。
　　缕缕哀伤把厉杰的心绞缠的呼吸困难，他不再求情，伸手抹去眼角缓缓滑落的一滴晶莹剔透的泪，起身弯腰鞠了个躬，轻轻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
　　话落，转身提步向门口走去，脚步稳健，身影却让人看着异常的沉重、孤寂、心酸。而他的脸上竟然渐渐浮起了温柔的笑，只是那笑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一切，在为一个人绽放，让看到的人产生无尽的凄凉和哀伤。
　　威尔镜片后的眼睛慢慢模糊起来，看着越走越远的厉杰，那份模糊却清晰至极，深深的刺痛着他的心。
　　就在厉杰的手握上门把手的瞬间，他听到了威尔很无奈的声音，“我答应你。”
　　厉杰闻言不敢置信地转过了身，却已是泪流满面。
　　威尔看着厉杰，眼神闪烁了一下，别扭地补充了一句：“我一会儿去看了病历再说。”
　　厉杰抹去脸上的泪水，莞尔一笑。他等威尔吃过早餐，收拾好后，拉着他去了医院。
　　肖医生见到威尔老师后，立即迎了上去，悄悄向厉杰竖起了大拇指。
　　威尔医生仔细研究了梅子的片子、病历和化验单后，告诉厉杰：梅子大脑里的铁块已经移动到了脑干，脑干是手术禁区，由于它主管人体呼吸、心跳和意识，为生命中枢，这一区域做手术风险很大。如果在手术中不小心损伤这一功能区，患者重者下不了手术台，轻者有可能导致术后肢体瘫痪、失语或感觉丧失。
　　梅子之所以出现种种病症，就是因为铁块使这一区域受损。从手术的角度来说，梅子脑干部位是铁块而非肿瘤，相对来说手术的难度低一些，成功率也高一些。
　　威尔答应做手术，并且准备用他这次来参加学术交流的成果做这台手术。他的成果就是把全球最先进的，也是比较成熟的计算机辅助外科技术运用于脑部手术。
　　这一消息对厉杰来说是这段时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计算机辅助外科手术就是通过合理、定量地利用多模数据和导航系统，进行外科手术的计划、干预和评价。术前通过各种成像设备获得病灶部位的多模图像，对这些图像进行配准，再经重建形成三维可视图像，借以制定手术计划并进行实施。
　　手术中在导航系统的辅助下将手术区域的病灶和术前重建的三维图像病灶配准，按照术前制定的手术方案所描述的路径进行外科手术。
　　没有运用这一技术之前，脑部手术对病灶的定位全凭脑科医生的主观经验进行判断。因此造成的结果是：或为避免损伤功能区而使病灶切除不彻底，或为追求病灶切除完全而误伤功能区，导致术后病人瘫痪、失语等。因此，病灶的定位问题成为困扰脑科医生的难题，现在威尔将为脑科医生解决这一难题。
　　下午，威尔带领专家团队制定好手术方案，决定第二天上午给梅子动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