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谍海情深 by 天山雪驼
2018-5-25 17:34
第十七章 成败萧何
傍晚,梅子的药效过去,缓缓睁开了眼,病房里所有的人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见妈妈醒来,菡菡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情急之下拉着梅子的手,眨巴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张开红润的小嘴喊道:“妈妈,妈妈,我在北京上学啦。”
见到菡菡,梅子感激地用湿润的眼睛深深地看了厉杰一眼,厉杰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没想到,厉杰把菡菡也带来了北京,本来心里还一直担心着菡菡,想打电话回鹿湾了解一下菡菡的情况呢,也打算手术前与菡菡通一次电话,也许是今生的最后一次通话了。
梅子抬起另一侧的手想去抚摸一下菡菡,厉杰一步上前按住了她挂着吊针的手,低嗔道:“别乱动,一会儿回血了,又得受罪。”
梅子干裂起皮的唇对着厉杰歉意地咧了咧,眼睛转向菡菡虚弱地说:“菡菡,你还好吧?”
菡菡黑眼珠骨碌碌一转,抬腿爬到床边的椅子上,再从椅子上爬到床上,俯身亲了亲梅子的脸说:“妈妈,我很好哒。你也一定要好起来哦,否则我会像颗草一样,很可怜哒。”
瞬间所有人的头顶飞过一群乌鸦,表情各异地看着菡菡。
菡菡仰起粉嫩的小脸,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疑惑,眨巴了一下说:“难道你们没有听到歌里都是这么说的吗?”
然后她用柔软的童音轻轻唱起,“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棵草,离开了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病房里童稚的歌声,让所有人的眼睛都湿润起来。
梅子擦了一下眼角的泪,等菡菡唱完后岔开话题说:“菡菡,在北京上学和在鹿湾上学有区别吗?”
菡菡坐到椅子上,双肘撑床,双手托腮,目不转睛地盯着梅子,皱起小眉头撅着嘴说:“有区别哒,和我们那里的书不一样,我还没有书呢。”声音里满是郁闷。
病房里一个陌生的男声插话说:“已经和学校联系好了,明天就能把书配齐。”
梅子这才惊觉,扭头看向说话的男士,视线立即锁在了他被染成金黄色相当张扬的头发上,心下一动。只见他中等个,略显瘦弱,皮肤白析,一张秀气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容,一身价格不菲的衣服穿的飞扬跋扈,想起一些小女生常常挂在嘴边很时尚的一句话:酷毙了。
忍不住嘴角上扬,猜他应该是厉杰的好朋友,否则不会管菡菡的事。不知道中规中矩的厉杰是如何与他成为好朋友的,两人完全不同嘛。
正在胡思乱想,忽觉一道凌厉的目光射向自己,她眼波流转对上那道视线,没有闪避,微笑着从容地说了声“谢谢你!”
梅子的心思落入厉杰眼中,厉杰了然,忍不住嗬嗬笑出声来。听见他的笑声,梅子扭头怨怪地瞪了他一眼。他明白她这是在怪他不作介绍,忙收起笑容,故做严肃地咳一声,慎重其事地说:“梅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同事,也是生死兄弟刘健,我们都叫他阿健。”
稍作停顿后说:“阿健,这是梅子,我的,我的同学。”
梅子暖暖地笑望着阿健说:“阿健,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谢谢你帮我照顾孩子。”
阿健看着眼神清澈,落落大方的梅子,微笑着说:“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不用客气。”说完,意味深长地笑看了一眼厉杰,在背后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厉杰得意地挑一下眉。
他们之间的互动,梅子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把目光转向菡菡了,“上课能听懂吗?”
“其他还行,英语不太行。”菡菡看着梅子愁容满面地说。
梅子一听,心有些沉,着急地问:“上课认真听课了吗?”在鹿湾老师总是说菡菡上课不认真听课。
菡菡噘着嘴不高兴地说:“认真听课啦。”
“那老师同学对你好吗?”
。
见她们母女聊的专心,阿健把厉杰拉出医院,来到楼下的小花园里。“给你忙了几天了,你小子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了。”
厉杰看着阿健笑着说:“给支烟。”阿健掏出烟给厉杰和自己燃上。他很意外,基本不抽烟的厉杰今天怎么要起烟来。
两人各吐出几个烟圈后,双双笼罩在薄薄的烟雾里。厉杰眼光迷朦、神情凄楚、声音低沉地说:“我和梅子是同乡,也算是青梅竹马吧,她从小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高考完后,我逼她做了我的女朋友,告诉她我会一辈子好好保护她、爱护她。”
“可后来因为我选择了这份职业,怕没有办法兑现自己的诺言,无法给她幸福,无法好好保护她,爱护她。实在不忍心从小吃了那么多苦的她再跟着我吃苦。所以,我不与她通信,她从滨海市来看我时,我让一个女同事假扮我的女朋友一起去接她,让她以为我抛弃了她,另觅新欢了。当她看到我拉着一个女孩的手站在她面前时,一刹那的眼神,那种混杂着迷惑、痛苦、绝望的眼神,虽然很短暂就掩饰为平淡,但已深深烙进了我的心里,我怎么都无法忘记。这么多年来,那双眼睛常常浮现在我眼前,让我心痛不已。”
渐渐的,厉杰的声音有些哽咽了,阿健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他再点一支烟,等他平静下来后问:“后来呢?”
厉杰低头掩饰着自己眼中的情绪,苦笑着说:“后来呀,这个善良的傻丫头,看到这些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吃完午饭就要走。我留她住两天,她坚持要走。我知道她是怕影响我与女朋友的关系,自己也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疗伤。没有再留她,我怕面对她的善良、她的坚强,我自己坚持不下去了。我带着假女朋友去送她,硬起心肠对她不管不问,让她一个人带着重重创伤,千里迢迢独自离去。她的车还没有走,我就拉着假女朋友离开了,躲到她看不到的地方,伤心地、远远地看着她的车离去,直到看不见为止。那时,我觉得我的心一点一点被一群蚂蚁蚕食着,慢慢被食空了,痛得我呼吸不畅,人快窒息了。”
厉杰的思绪回到了当年,眼里泪花闪闪。似乎又看到了当年那一瞬间,心裂成碎片,乱片飞舞,尖啸落地的情景。
“当年是我逼着她做我的女朋友,后来又是我逼着她离开我,可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真的很混蛋,一直在伤害她。”痛苦像泛滥的潮水一波又一波袭向厉杰,似乎要把他淹没。
“一别就是16年。16年,她没有见过我,我悄悄见过她一次,只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她嫁了一个军人,那次见她似乎很幸福的样子,虽然心酸难过,却为她高兴,庆幸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对的。但我没想到,这个军人却根本不懂她,也不珍惜她,在外拈花惹草,还一直对她施以家庭暴力,让她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
“去年初夏,我在国外执行任务时,突然心烦意乱,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从来没有过的现象。一了解我家人个个安好,就想到了梅子,经查果然是她受尽屈辱后离婚了。当时我就又急又后悔,恨不得立即飞到她身边安慰她。前几天任务完成回到国内后,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她身边,却碰上她得了这个病,差点送了命。”厉杰眼里波涛汹涌,拳头越攥越紧。
“混蛋。”阿健恶狠狠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一点一点碾碎,怒骂道。
厉杰眸光幽幽地看着阿健,“打女人的男人确实是混蛋,是该死的混蛋。不过我要感谢那个混蛋,他抛弃了梅子,给了我机会,这次我不会再做蠢事了,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保护她、爱她,决不再让她受一点苦、一点累。等她病好了,我就去申请回国工作,然后把她们母女接到北京,好好照顾。”
阿健瞬间收起了身上的戾气,调侃道:“哈哈,该不会你这么多年穿梭在花丛中却不停留,就是为了她?”
厉杰轻扬唇角,一双深邃的眼睛,灿若星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擂了阿健一拳,“还要拜托你一件事。”
“说吧,兄弟就是用来使唤的。”
“刚才听菡菡说她英语有些问题,你得帮帮她。”
“行,行,行,老兄,放心吧。”
“谢了,兄弟,你带菡菡回去吧,她明天还要上学。”
这时,厉杰看见菡菡捣腾着小腿急匆匆地跑出来,心里格噔一声,瞬间脸色煞白,紧跑两步迎上去急切地问道:“菡菡,妈妈没事吧?”
菡菡一见厉杰,停了下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在衣服上擦了擦,用手扇着风张着小嘴喘着粗气说:“没事哒,厉叔叔。妈妈让我去给她买卫生巾,买回来后帮她洗澡。”说着还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钱。
听了菡菡的话,厉杰脚步慢下来,嘴角抽了抽,表情略显尴尬,阿健却兴灾乐祸地对着他直笑。
厉杰剜他一眼,对菡菡说:“这些事情交给我了,你和刘叔叔回去吧,明天还要上学。”
菡菡听话地跟着阿健走了。走出几步后,阿健扭头眨着眼睛促狭地朝着厉杰笑,厉杰挑眉向他挥了挥拳头。